马是马,驴是驴
这篇短文回忆童年时,爷爷家院子里同时养着一匹马和一头驴,孩子们不懂事,远远看见就乱喊“马驴”,爷爷总要笑着出来纠正,强调马是马、驴是驴,不能混为一谈,马驴父配”一句提及马与驴的交配话题,但内容未再展开,全文借童年场景写出老辈人对牲畜称谓的认真,也透出几分朴素的生活趣味。
那匹枣红马高大,皮毛油亮,鬃毛披下来像一道黑瀑,走路时蹄子敲在石板地上,清脆有力,那头灰驴矮小,长耳朵总是支楞着,眼珠温顺,叫起来“昂——昂——”拖得老长,像受了多大委屈,爷爷用马拉车去镇上粜粮,用驴在磨坊拉磨,马走的是大路,驴走的是磨道。
马似乎也瞧不上驴,每次从外面风风光光回来,马昂着头,鼻息粗重,经过驴棚时总要甩一下尾巴,驴不吭声,低头嚼着干草,一圈一圈地走,我那时觉得马像将军,驴像长工。
有一年秋忙,爷爷赶马车拉玉米,回来晚了,山路上一块石头别了马蹄,马一瘸一拐,卧进棚里起不来,爷爷急得团团转,那晚月光很亮,我起来小解,看见驴挣开缰绳,站在马棚外,用嘴一下一下蹭马的脖子,马开始还躲,后来安静下来,闭着眼,任凭驴的鼻息喷在它额前,驴忽然仰头叫了一嗓子,那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,把爷爷惊醒了,爷爷披衣来看,才发现马的伤口已经肿得发烫,若再迟一夜,怕是难治。
那以后,马不再甩尾巴了,吃草时,偶尔会把槽里的豆饼拱到驴这边,爷爷说:“畜生也懂恩情。”
后来我离开村子,再回去时,马和驴都没有了,磨坊拆了,马棚改成了车库,邻居家小孩指着电视里的马说“驴”,指着驴说“马”,我本想学爷爷那样纠正,话到嘴边又咽下,城里长大的孩子,马驴不分,大约也不奇怪。
有时我想,爷爷说得对,马是马,驴是驴,可世上的事,哪里能分得那么清?马走千里,驴转磨道,一个奔向远方,一个守住日常,远方的跑远了,日常的也磨碎了,到末了,都成了记忆里一声长长的嘶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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