炸茄饼,一口酥香里的旧时光
炸茄饼是一道外酥里嫩的传统家常小吃,做法通常是将茄子切成连刀夹片,填入调好味的肉馅,再裹上用面粉、淀粉、鸡蛋等调成的面糊,放入热油中炸至定型,捞出后复炸一次,使外皮更加金黄酥脆,刚出锅的炸茄饼咬下去“咔嚓”作响,茄肉软糯、肉馅鲜香,油香与茄香交融,它不仅是一道美味,更承载着许多人记忆里熟悉的旧时光,是餐桌上令人怀念的温暖味道。
入了夏,菜市里的茄子便一日比一日肥嫩起来,紫莹莹的皮,油亮亮地泛着光,像是刚从夜里摘下来的,还带着露水的凉意,我提着菜篮走过,总忍不住要挑上两根,不为别的,只为那惦记许久的炸茄饼。
小时候,外婆是最会做炸茄饼的。
那时老屋后头有一小块菜地,外婆种了几垄茄子,每到傍晚,天边的云彩烧成一片橘红,她就领着我去摘茄子,我拎着小竹篮,专挑那些弯弯的、胖乎乎的茄子下手,外婆却笑着说:“要挑直溜的,切出来才好看,也好夹馅儿。”她弯着腰,手指在茄叶间翻找,白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,可动作却极轻,像怕惊扰了泥土里的梦。
回家后,灶屋便热闹起来,外婆将茄子洗净,切成两片相连的“合页”,薄厚要匀,连刀处不断,像一只只微张的小贝壳,茄片间抹上薄薄一层盐,稍稍腌一腌,去去生涩气,接着调馅儿,有时是鲜肉末,加些姜葱、酱油、几滴香油;有时是素馅儿,剁得细细的香菇、豆腐,混着蛋液,鲜嫩得很,我最爱站在灶台边,看外婆把馅儿小心翼翼地填进茄夹里,再轻轻合上,仿佛给那些紫色小贝壳安了一枚温柔的心。
最妙的,是挂糊下锅的瞬间。
外婆调的面糊,从来不用秤,面粉、鸡蛋、少许盐、一点花椒粉,加水搅成不稀不稠的样子,她用筷子挑起一团糊,看它慢慢滴落又不断线,便点点头:“成了。”夹起一个茄夹,在面糊里打个滚,让它裹上一层淡黄的薄衣,再顺着锅边滑入热油里。
“滋啦”一声,油花欢快地翻腾起来,像是给这黄昏配上了最热闹的声响,茄饼在油里渐渐浮起,由浅黄变成金黄,边缘微微卷起,像一朵朵盛开的金莲花,外婆用长筷轻轻翻动,让每一面都炸得均匀,灶屋里油烟袅绕,混着茄香、肉香、面香,直往鼻子里钻,馋得我直咽口水。
头一锅炸好,外婆总是先夹一个放进我手心里,叮嘱:“慢些吃,烫。”我哪里等得住,左右手倒腾着,吹几口气,便大大咬下一口,外皮酥脆,咬下去“咯吱”一声,像踩碎了一层薄薄的秋霜;里头的茄子软糯绵滑,和着鲜香的馅儿,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,那滋味,至今想起来,仍觉得舌根泛甜。
后来我离家上学,再后来工作,吃过的美食不少,可炸茄饼总在心里占着一块软软的地方,偶尔在餐馆里遇见,点上一份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那茄夹切得太薄,馅儿太淡,面糊裹得太厚,或者油温不对,不是外皮焦了,就是里头没透,都不是记忆里的味道。
有一年外婆来城里小住,我央她再做一次炸茄饼,她站在我那窄小的厨房里,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切茄、调馅、挂糊,油锅热起来时,她额角沁出细细的汗,可脸上始终带着笑,我站在一旁,恍惚又回到了童年的灶边,那一刻,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,可厨房里升腾的,依旧是那熟悉的、暖得让人想落泪的香气。
我才明白,真正让人念想的,也许不仅仅是炸茄饼的酥香,而是那些被油锅“滋啦”声填满的黄昏,是外婆站在灶台边为我夹起第一口热乎吃食的温柔,食物是有记忆的,它把故土、亲人、旧时光,一并裹进那一层金黄酥脆里,只要轻轻一咬,往事便流了出来。
我也学着做炸茄饼了,手艺虽不及外婆,倒也像模像样,每次把新炸的茄饼摆进盘中,我总会想起她说的那句话:“茄子吸油,可也吸人情味儿,你用心对它,它便用心回报你。”
可不是么,这世间许多寻常吃食,说到底,吃的都是一份心意,一份慢悠悠的、不慌不忙的牵挂。
夹一块炸茄饼,外酥内嫩,油香裹着茄香,在齿间轻轻一碰,便碎了,可那股温热,却顺着喉咙,一直暖到心底去,像极了从前那些夏夜,外婆坐在我身旁,笑眯眯地看着我一口一口吃下整个童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