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树下的等待

傍晚六点，地铁站C口外，天色尚未黑透，街灯已经亮起，雨后空气微凉，叙述者在梧桐树下等人，画面安静清冷，充满城市傍晚的日常感。“鱼贯而出”的意思是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连续出来，形容人或事物依次有序地出现。

列车到站的提示音从地下隐隐传来，不一会儿，扶梯上开始有人升上来，起初是一两个，脚步匆忙；紧接着，人多了起来，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推着，一个接一个，沿着扶梯和步梯向上涌，他们鱼贯而出，从昏黄的地下通道来到灰蓝色的街面,仿佛一条沉默的河突然找到了出口。

走在前面的是穿西装的男人，领带松了半截，一只手拎着公文包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；身后跟着两个学生，校服袖口沾着墨迹，正争论着游戏里的什么；再后面是一位老人，提着一袋青菜，步子不紧不慢，人群没有推搡，也没有喧哗，却有一种稠密的秩序，他们从那个窄小的口子里鱼贯而出，然后在路口四散开来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

这样的场景忽然让我想起故乡的水库，有一年秋天，水库开闸放水，我们一群孩子站在堤坝上看，闸门缓缓提起，水流裹着鱼群从闸口奔涌出来，那些鱼一条接着一条，首尾相衔，在雪白的水花里闪着银光，大人们说，鱼贯而出，就是这样，那时的我觉得这个词很神奇，四个字里竟装得下那么多鱼，那么多水,那么多闪光的瞬间。

在城市的这个普通黄昏，我又看见了同样的景象，不同的是，鱼群变成了人，他们从地铁口鱼贯而出，没有人喊号子，也没有水花四溅，只有脚步声、手机提示音和晚风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：向左转是旧居民区，阳台上晾着未收的衣服；向右转是商业街，玻璃橱窗已经亮起暖黄的灯；一直往前走，穿过天桥，那边有学校、医院和更多不知名的小巷。

我没来由地觉得感动，这些人，这些鱼贯而出的人，白天被城市的各个角落吞进去，傍晚又从无数个地铁口、公交站、写字楼里吐出来，他们也许疲惫，也许焦灼，也许想着家里的晚餐，也许在为一个未完成的工作而烦心，但在这一刻，他们共同构成了一条流动的河，从白昼流向夜晚,从劳作流向生活。

朋友终于出来了，朝我挥手，我应了一声，转身没入人群，很快，我也成了这鱼贯而出的人流中的一滴水,流向属于自己的那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