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卖菜记
天还没亮,母亲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,院子里堆着昨天傍晚从地里收来的青菜、萝卜、香菜,露水未干,散发着泥土与青菜混合的气味,母亲说今天集市人多,要早点去占个好位置,这段文字描绘了农家清晨赶集卖菜前的忙碌场景,透出辛劳中对卖菜收入的期待。
我揉着眼睛,把菜往三轮车上搬,车斗里铺着旧塑料布,菜一捆捆码好,母亲又转身提来一桶水,拿一只旧喷壶,朝菜叶上细细喷了一遍,水珠落在青菜叶子上,亮晶晶的,像是刚从地里长出来。
到了集市,天刚蒙蒙亮,卖菜的人已经来了不少,有人支起木板,有人铺开编织袋,把菜一样样摆出来,母亲找到一处靠边的空位,把菜码整齐,又让我把零钱盒子放在脚边,她在小马扎上坐下,像一尊安静的泥塑。
太阳升高后,人渐渐多起来,买菜的人弯腰挑拣,问价,还价,母亲总是笑着说:“自家种的,没打药,您放心吃。”有人嫌菜叶上有虫眼,母亲就说:“虫眼说明没打药,洗洗就干净了。”那人便笑着装进袋子。
我起初觉得难为情,怕被同学看见,母亲让我吆喝,我张不开嘴,她也不勉强,自己一声声喊:“青菜——新鲜的青菜——萝卜香菜便宜了——”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种笃定,慢慢地,我也学着她的样子,小声帮着招呼。
临近中午,菜卖得差不多,只剩下几把香菜和一堆小萝卜,母亲把香菜分成小把,送给旁边卖豆腐的大婶,又用剩下的萝卜换了一块豆腐,大婶推让,母亲说:“卖不完也是蔫掉,不如大家分着吃。”
回家路上,母亲数了数零钱,有五十多块,她抽出两块钱,给我买了一根糖葫芦,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,我坐在车斗里,咬着糖葫芦,看母亲弓着背蹬车,风吹乱她的头发,几缕白发在阳光里一闪一闪。
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知道,卖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,它要起早贪黑,要弯腰搬菜,要看天色,要赔笑脸,要为一毛两毛钱说许多话,母亲靠着一担一担的菜,把日子一点点往前推。
后来我离家上学,每次路过菜市场,总要多看几眼那些卖菜的人,他们有的坐在三轮车旁打盹,有的正在给顾客称菜,有的把卖剩的菜装回筐里,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着和我母亲相似的耐心。
卖菜是卑微的营生,却也是最诚实的劳动,泥土里长出来的东西,经过一双手,到了另一双手,那一捆捆青菜里,有露水,有星光,有一个人弯下的腰,也有一个家庭热气腾腾的清晨。
现在我偶尔回家,母亲已经不怎么去卖菜了,菜地还在,她种一点自己吃,可每次看见菜市场里那些摊位,我仍会想起那辆旧三轮车,想起母亲喷在菜叶上的水珠,亮晶晶的,像一个个没来得及落下的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