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冠禽兽

“衣冠禽兽”是汉语四字成语，字面指穿戴衣帽的禽兽，比喻外表端正、内心卑劣、道德败坏的人，该词源于明代官服制度：文官绣禽、武官绣兽，原本是地位象征；后因官场腐败，逐渐转为贬义，如今多用来谴责那些虚有其表、行为恶劣者。

“什么冠禽兽？”乍一听，这话像半句骂人,又像一道没头没脑的谜题。

若按字面拆开，“冠”是帽子，“禽兽”是飞禽走兽，什么禽兽会戴帽子？猴子戴帽，鹦鹉顶冠，马戏团里常见，可人若被称作“冠禽兽”，便不是畜生戴冠，而是戴冠的人,露出了禽兽的心。

我们更熟悉的说法是“衣冠禽兽”，这个词今天指那些外表端庄、内心卑劣的人，可它原本并非骂人，反而是一种令人艳羡的身份，明清时期，官员朝服上绣着禽兽图案：文官绣禽，仙鹤、锦鸡、孔雀；武官绣兽，狮子、虎豹、熊罴，官帽一戴，补子一披，便是“衣冠禽兽”，代表朝廷体面，代表功名富贵，那时候，谁家子弟若能混上一身“禽兽补服”,是光宗耀祖的事。

后来为什么变了味？因为穿戴这身衣冠的人，渐渐干了太多禽兽不如的事，贪赃枉法、鱼肉百姓、明面上道貌岸然，暗地里男盗女娼，衣冠禽兽”从荣耀跌成骂名，从官场符号变成道德审判，词语没变，变的是人心对“冠冕”的信任。

若把“衣”字去掉，单说“冠禽兽”，意思更集中——不在于衣衫，而在于头顶那顶“冠”，冠是什么？是帽子，是头衔，是身份，是光环，是别人一眼看见的体面，今天没有人再穿禽兽补服，但人人头上都可能戴着各式各样的“冠”：学历之冠、专家之冠、明星之冠、企业家之冠、道德楷模之冠，冠越大，越容易遮住眼睛；光环越亮,越容易盖住脚下的泥。

冠禽兽”便有了新的注脚：顶着教授头衔，却在论文里造假；顶着公益名头，却在善款里揩油；顶着深情人设，却在背地里背叛；顶着正义旗号，却在暗处行凶，冠冕堂皇，禽兽其中，人们愤怒，不是因为禽兽太多，而是因为那些禽兽都戴着冠,让人一时分不清是人还是兽。

若有人问：“什么冠禽兽？”或许可以这样回答——凡以冠冕为掩护，行禽兽之事者，皆是冠禽兽，他们未必没有体面的身份，未必没有漂亮的言辞，未必没有得体的举止，甚至比普通人更像一个“好人”，但冠冕之下，缺少的恰恰是人之为人的底线：诚实、善良、恻隐、责任。

冠本身没有罪，有功名，有荣誉，有头衔，是人之常情，甚至是社会进步的推动力，怕的是冠戴久了，人便以为自己真的是冠上那只仙鹤、那头麒麟，忘了冠下还有一具需要敬畏良知的凡胎，更怕的是有人故意借冠行凶，把一顶顶漂亮的帽子,变成遮掩兽性的戏服。

《聊斋》里常有画皮鬼，披着人皮，惑人耳目，夜深时脱下画皮，青面獠牙，今天的“冠禽兽”何尝不是一种画皮？只是那层皮不再是妖术，而是一顶顶镀金的冠，人们仰头看冠,便忘了低头看心。

识人莫只看冠，冠可以买，可以造，可以抢，可以演；而心藏在冠下，需在利益面前、私欲面前、无人看见的时刻,才显本相。

“什么冠禽兽？”——那是人性里最危险的一种生物：他戴着人的冠冕,却丢掉了人的魂魄。

愿我们头上的冠，是责任，不是伪装；愿我们心中的兽，被良知驯服,永不放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