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样的雪花,才配得上这个冬天
本文围绕“什么样的雪花才配得上这个冬天”展开,用形容词勾勒理想冬景,雪应是轻盈的,像被风揉碎的云;应是洁白的,落地无声却洗净尘埃;还应是细碎而执着的,纷扬不停,终将大地铺成素色,它不必张扬,却要有覆盖喧嚣的温柔;不必密集,却要能点亮枯枝的寂寞,真正配得上冬天的雪,既寒冷又浪漫,既短暂又永恒,以纯白形容万物,把萧瑟写成诗。
雪是半夜来的,清晨推开窗,世界被轻轻盖上一层白,孩子在楼下喊:“下雪啦!”我伸手去接,一片雪花落在袖口,很快化成一滴凉意,忽然想起小时候问过母亲:什么样的雪花才算好看?母亲正在灶前忙,头也不抬地说:“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,能落下来的,都好看。”
那时我不信,我趴在窗台看雪,觉得雪花应该像画里那样,六角分明,晶莹剔透,最好每一片都带着精巧的花纹,可落到掌心的,多半只是细小的白点,有的像盐粒,有的像柳絮,有的刚碰到皮肤就消失了,爷爷说,雪分干雪和湿雪,干雪轻,风一吹便跑;湿雪重,黏在枝头,压弯松枝,什么样的雪都有,天冷到不同份上,就下出不同的雪花。
后来读了一点书,才知道雪花的形状确实千变万化,温度、湿度、云中的路径,都会决定一片雪花最终的模样,零下五度左右,它可能是星状;再冷一些,又成了柱状、针状;若遇上水汽充足,还会结出复杂的枝晶,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雪花,就像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,可是,这世上有多少人,就有多少种雪,有的雪下在故乡,轻得像祖母哼过的眠歌;有的雪下在异乡,重得像压在行李箱底的旧信。
真正让我明白“什么样的雪花”这个问题的,是很多年前的一场雪,祖母去世那天,天阴得厉害,出殡的路上忽然飘起雪,那雪不漂亮,细密如碎米,打在脸上有点疼,落在棺木上沙沙响,山路滑,我们走得慢,雪就越积越厚,我抬头看,灰蒙蒙的天像一口倒扣的锅,雪从看不见的裂隙里漏下来,那一刻我想,原来有些雪不是风景,是来送别的,它们不融化在掌心,而是一层层落进心里,很多年后还冷着。
如今再下雪,我不再问什么样的雪花了,因为每一片雪花都有自己的命,有的落在梅花上,成了诗;有的落在泥泞里,成了水;有的落在孩童的睫毛上,成了惊喜;有的落在守夜人的肩头,成了沉默,它们从天上来,却不一定都落在该落的地方,可它们从不挑拣,只是落,落得义无反顾。
什么样的雪花才配得上这个冬天?也许答案是:每一片,那些完整的、残缺的、早到的、迟到的、被看见的、无人知晓的雪花,都配得上,就像人问,什么样的日子才配得上这一生?其实不是只有光鲜亮丽的日子才算数,正是那些平凡的、破碎的、含泪的、带笑的瞬间,一片一片落下来,才铺成了我们完整的一生。
雪还在下,我关上半扇窗,留半扇给风,有一片雪花斜斜飘进来,落在桌上,慢慢化成一个极小的水印,我没有擦,那是这个冬天,给我的一个答案。
